第316章 如春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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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篤信水光足够聪明敏锐,却没算到她拿得起放得下。
  一溜烟,她跑了。
  跑了的水光小姑娘,正半仰躺在西向的隔窗,脚尖翘得高高的,身旁坐著周狸娘正一脸慈爱地给她剥橘子。
  橘澄澄的橘皮和白花花的经络,在窗边楠木矮几上铺了一地。
  水光嘴里叼著橘瓣,品评:“说起来,我们家的橘子没有宫里的厚。”
  周狸娘喜欢长得漂亮的男人,也喜欢好看的小姑娘,漂亮小姑娘说话,她不能让话掉地上。
  周狸娘抿嘴笑起来:“瞧咱们二姑娘,人灵,嘴巴也灵,旁人说橘子儘是些甜呀蜜呀,咱们二姑娘一开口就不同。”
  说完便见一只捏著橘子瓣的手,艰难地从水光腋窝钻出来,准確无误地抵达水光嘴边。
  水光低头张嘴吃掉,周狸娘笑得愈发慈祥。
  山月正作画,一抬头便见此番情境,抿了抿唇,將笔放在流山笔搁上,眼眸微抬:“.狸娘再惯著她,她便更不愿回宫。”
  周狸娘素眉巧眼笑眯眯:“不回便不回,姐姐画画养她。”
  山月轻呵出一口气,將花笺上的迎春花水墨吹乾。
  微风將淡墨吹出涟漪,黄澄澄的迎春花花蕊漫漫旖旎。
  水光嘟囔一声:“往日问我何时归家,如今返家不过七八日,便恨不能帚我出去——可见都是远香近臭的”
  山月抬眼皮:“倒打一耙可没意思了啊——那日你回来,我便见情容不对,我问你也不说,寻人进宫打听也被你拦了个严实,开口就是一问三不知,若是在宫里头遇了难处更该咬紧牙关闯荡过去,凡事开了头,关关难过关关过,岂有碰了壁就逃避的道理?”
  “哎嗷,什么叫逃避的呀?”水光坐直身子,义正言辞:“我本来就不应当承受那些糟糕事呀!”
  山月微微頷首,默了默:好吧,她就是这么容易被妹妹说服。
  “那之后呢?还回宫吗?”山月问。
  水光摇头如抖筛:“不回了不回了。”
  小方是皇帝,她是太医,那她就是在小方眼皮子底下过活,小方叫她向东,她不能向西,小方找她诊脉,她不能杀鸡;
  可若是出了宫那就不同了,大魏九州之广,她能去北边采冰花,也能去岭南炒制茶,她哪里去不得?哪里做不得?
  她同皇帝才亲过几次嘴儿,皇帝也不至於天翻地覆地找她——若真找了,那说起来也丟面儿,哪有小皇帝大张旗鼓找个小郎中的?做皇帝的断袖就断袖,倒也没听说过敲锣打鼓做断袖的。
  她要跑,就得趁现在。
  情根尚未深种,拔出来就跟挤背上的疙瘩似的,针刺痛一下,“扑哧”一声喷出好大一块脓,跟著就是一身轻鬆,简简单单就桥归桥路归路,谁也不欠谁的——她诚然入宫时居心叵测,可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人呀!装成个太监逗她玩儿,哪朝哪代这么荒唐过?!
  嘖嘖,说起来还得是她亏了:她说服自己越过小方是太监这一关,都耗费了不少心神呢!更甭提那几日连天做的噩梦!
  “等过几日,您就帮我向六司报一个陡染风寒身亡的信儿,顺手就把贺水光的籍帖销了。”水光出宫时就想好了怎么脱身:“到时备一口薄棺材下葬,这世上就没贺水光这人了。”
  一边做这事,她一边跑,等皇帝反应过来,她早跑没影了。
  姐夫是肱骨,姐姐是剷除“青凤”的大功臣,皇帝只要脑子没包,也不至於为了个认识不过大半年的女人逼他们太狠——后宫里头那么多妃子、昭仪、贵人的,他要什么女人没有?图新奇表衷肠的乡野丫头,不可能叫他念念不忘以至方寸大乱。
  等风声淡了些,她再回来和姐姐团聚也不迟。
  索性她是山里长大的,只要有土有草有水,把她丟在哪里,她就能像菖蒲一样,扎根繁叶生生不息!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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