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1章 谯登入阵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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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巳时的时候,天气晴朗,有些许流云在空中倏忽飘动,令太阳时隐时现,人们的影子也因此时而摇晃,时而消匿。这恰如此时的战事,走向仍不明朗。战场边的江滩上已经堆满了尸体,血水从芦蒿丛中渗出来,为江流中增添了几抹粉红色。秃鹫已经在天空中翱翔,在观测何时可以靠近觅食。
  罗尚在中军观测形势,中路与东路已经鏖战成一团,虽然前面有些小劣势。但当城内的李雄也出战之后,汉中军确实出现了些许军心动摇,又使得战局略微走向平衡。罗尚不能像刘羡一样从容搭建高台,只能找了个较高的小丘来远眺情形,但还是很难了解到前线具体的战况。
  眼见一直鏖战了接近三个时辰,战事还没有分出胜负,罗尚有些站不住了。他知道己方军队的素质,眼下要进行第二轮的变阵,不然前线的战局要撑不住了。只是他摸不清刘羡的情况,因此也有些犹豫,但转念一想,暗自咬牙道:“都到这个地步了,难道还能撤吗?撑也要撑到底!”
  于是他下令左翼率先进攻,并对谯登道:“贼军遭受腹背夹击,要想取胜,无非是两个办法,一个是我军孤注一掷,先设法凿穿他,与北面的李雄汇合,合力并击,刘羡断无生理。但我与李雄,到底是多年的对手,无法这么做,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。”
  谯登非常明白罗尚的想法,他自然接口道:“使君的意思,是要我擒贼擒王?”
  罗尚颔首抚须道:“确是如此,刘羡现在就是敌军的军心,等会我左翼压上,你率军隐藏在左翼之后,然后伺机凿进去。”
  “刘羡指挥如此规模的军队,必然是设台立盖,贤侄直冲过去,杀得了刘羡,自然是最好,杀不了,也要将他们的军心搅乱。到时我令全军总攻,胜败就在此一举!”
  为了表现对谯登的支持,罗尚将自己军中仅有的千余名骑兵,也给配置了过去。谯登见状,也知道退无可退了,当即拱手道:“请叔父放心,我全家世受晋恩,既食君禄,自当为君报恩!我此次过去,不成功,便成仁!”
  于是终于到了全军鏖战的地步,罗尚的左翼乃是由巴郡太守兼冠军将军韩松所指挥。他麾下多是江州的精锐弓弩手,最擅长水战,此时虽说上了陆地,但杀伤力也不可小觑。因为他们配有全军中最多的强弩,足足有一千八百余张弩机,这可以说是罗尚压箱底的宝贝,本欲在水战上大发神威,此时被他们携带到战场上,同样也能发挥奇效。
  他们直面的乃是汉中军的秦州刺史皇甫重部。
  皇甫重作为关陇宿将,麾下约有三千余名关陇骑士,同时又补充有八千余名步卒。他此次算得上是正式加入汉中军的第一仗,虽然在汉中军的地位,皇甫重类似于客卿,皇甫重自己也对刘羡摆脱晋室独立的想法有所不满。但皇甫重也明白,生死时刻,他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。眼下加入刘羡幕府已成事实,便需要正式立功,坐稳自己的位置。
  眼见对方步卒居多,骑兵寥寥无几,皇甫重难免有一些轻视之心,他对养子皇甫昌道:“这些年,我打的都是什么人,要么是齐万年,要么是征西军司,要么是拓跋鲜卑,最差也是铁弗匈奴,如今竟然要对付这群巴蜀小儿了。仲平,让他们看看陇上骑士的利害!”
  皇甫昌应诺,当即率骑兵正面冲击。上千名骑兵策动,如一团顺风而来的乌云,笼罩到江州军阵前。结果靠近的时候,他们眼看着对面的士卒从容从背上拿出弩机,一时不免愕然。脑中刚刚意识到事情不妙,但口中还未呼喊,那些上好了弦的弩机已经发动了。
  江州军携带的多是蹶张弩,每一张都相当于有五石弓,他们硬顶着逆风瞄准射击,弩矢顿如从天而降的冰雹,每一支箭矢都带有洞穿甲胄的巨力,两轮飞射过去,就好似打落秋叶一般,瞬时将前列的骑兵打落了一大片。伤者们倒在地上时,甚至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,直到被后来者的蹄声淹没。
  一般来说,弩机威力巨大,但上弦极为费时,很难达成连发杀敌的效果。可这一次,江州军的弩机竟然如此之多,以致于一连射了五轮,将近两百名骑士射于马下。这极大的影响到了秦州军的冲击力,前线的马儿难免畏惧,蹦跳嘶鸣间降低了速度,后面的骑队也紧跟着被前面的人所挡住,继而失去了冲击力。
  骑兵能够胜过步卒,最大的优点便是机动性与冲击力。如今在强弩前失去了优势,后面与步卒们的缠斗,也就没有那么占上风。皇甫重见状,知道这是一种巨大的浪费,连忙摇晃旗帜,示意让骑兵横穿西面撤出战斗,令后续的步卒们先顶替上去,然后再酌情发动冲击。
  放在皇甫重眼中,这是一个理智的决策,但对于在韩松后方等待已久的谯登而言,这同样是一个机会。
  在受命之后,谯登等待已久,他既要斩首刘羡,就必须要一击成功。而最可能阻拦他行动的,莫过于左翼皇甫重所部的骑军。眼见那些骑兵从侧翼撤走,谯登自知,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。
  他扫视身边的骑士,对他们说道:“我们杀去贼军中阵,遇见的贼子都不要交战,只管跟紧前队往前,我们要直取刘羡!”
  这些江州骑士们听说要穿过大部分敌军,直接朝刘羡杀去,顿时群情激奋,心中热血沸腾,一时忘了去冲击刘羡本阵的生死危险。
  谯登接着嘱咐说:“你们记住,冲阵要快,兜鍪甲胄扎在马鞍后,带上长武器和水葫芦,会骑射的就带上弓矢。其余物件可以全扔了,杀人也不用斩首,只要我们捉拿刘羡,每人都官生三秩!”
  众骑士闻言,急忙收拾马匹和所带的物件。
  谯登那天穿着青玄色的圆领戎服,用红色头巾缠住了发髻。出发前,他戴上漆成黑色的铁兜鍪。为了表明自己身份,在胳膊上又绑了一块五彩锦绣。
  谯登今年二十有八,模样还不够老成,但当他身穿漆成黑色的铁甲,翻身上马时,人们见他犀皮腰带左右各悬一把短刀,蒙甲的坐骑也高大,难免生出一股威武雄壮之感。他本人提了一把特制的丈五长槊,格外与众不同,其余的弓矢大刀等物,都交给从骑们携带。
  他身边的这些从骑,多是多年相伴的乡邻好友,无不是甲骑具装,大概有四十余人,环绕在主将身侧。这是谯登最后冲阵的依仗,至于其余轻骑,则交给好友骑都尉张顺带领。等到最后关键时刻,张顺将为谯登掩护左右,创造最后的斩将机会。
  准备停当之后,谯登即率领骑队北向冲阵,时间就是在午时三刻左右,天色极为晴朗。骑队入阵时,汉中军左右皆感到十分惊奇,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江州军的骑兵,此前又鏖战久了,颇感到一些疲惫,这如何抵挡?迎面的是中军皇甫澹所部,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想要从军中抽调骑兵,但短时间也传达不及了。
  但见谯登毫不恋战,直接从右侧一个薄弱点处突破过去,挥舞着兵器,也不过是用来驱赶身边的敌军。他们极为灵活地寻找着道路,一旦发现前方有较为结实的军阵,就转向离开,一旦发现有溃散歇息的士卒,就呈楔形直接凿进去。其情其景,难免让人想起了兔蛇造穴的场景。
  这种前进当然是有折损的,前行数里,奔过一道沟堑之后,他们所带的骑兵已经掉队了百余人,大部分步卒也割裂了。但他此时已经成功穿过了厮杀最激烈的地区,眼前为之一空。然后他可以清晰看到,就在一里开外的地方,有一处高台,上面立着两面大幡,在流云下不断鼓动,而他下方的步骑屹立如林,显得极为森严。
  这还是谯登第一次看到刘羡的本阵,而且这一眼就可以看出,这一定是安乐公的本阵所在。因为在他眼前的将士,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杀气,纵使突然眼前出现了数百骑兵,可他们却没什么明显的异动,除了略微有些惊讶以外,但很快就又回复到古井无波。
  眼见这幅景象,随行的骑士们多有些害怕,但谯登却涌起一阵豪情,他再度激励将士道:“你们听说过第二次淮南之乱时,文鸯十数骑冲阵,骇死晋景帝的传说吗?这与此情此景何其相像?他们必然以为我等怯弱,不敢进军,可人生有多少次这样挥洒的机会!若能扬名立万,生死岂非等闲?诸位,随我一同破阵!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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