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山河宴·宽仁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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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他们偏捧着他,纵着他,让他越发嗜名如命,越发惧怕在文人笔下落半点污痕。
  一国之君,天下共主,竟畏首畏尾于古今刀笔……
  荒唐。
  柳姮心底蓦地涌起一股浊气,又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缓缓沉了下去。
  她终是老了。
  这江山,终究是交到了儿子手里。
  她……
  女官们捧着新菜上来之时,屏风后面人影忽动。
  “今日能与公子对坐闲谈这许久,老朽心里……竟觉出些许久违的痛快。”
  老者的身影微微抬头:
  “有些事,原以为早丢进旧年月里,烂了,朽了。可方才提起,一字一句,竟都还在。连那时节心里滚过些什么念头,是焦是躁,是悲是妄,都真真切切,分毫未磨。”
  老者顿了顿,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笑,叹似的。
  “人活到我这把年纪,瞧着是岁数一大把,山高水长都经过了。可掰碎了揉开了看,这一生,原来也不过是几桩事,几段路,几场……忘不掉又提不起的念想。”
  坐在灯火中,周老通判不再看与自己对坐的谢小侯爷,转而望向屏风外朦胧晃动的、属于盛宴的光影。
  那是他这辈子,都不曾真正见过的光景。
  “不是忘了,亦不是淡了,只是亏于年华……不去想了。”这话说得极轻,像对自己交代。
  静了片刻,他整了整簇新的衣袖,慢慢站起身。
  袍角拂过桌沿,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,那盏底残留的茶渍,便彻底干了。
  “多谢小公子,”他拱手,姿态是旧式的文雅,脊背却挺得笔直,恍然竟透出几分早已湮没的峥嵘,“让我这老朽,也借着这点茶烟旧话,把从前那点意气……从头到尾,温了一遍。”
  “今日,”他颔首,声音沉静下去,再无波澜,“尽兴了。”
  谢承寅自是品出了他是借了今日的御前“演戏”直抒胸臆,也起身对他行礼。
  言语真切:“今日,小辈也尽兴了。”
  扶住老者的手,两人路过明灯,相携而去。
  正当众人以为这场令人心惊肉跳的“灯影戏”总算唱罢,又一道身影,悄无声息地立在了灯前。
  是名女子。
  她手里拿着一卷书,声音清润,一字一句,念得舒缓:
  “岱宗夫如何?齐鲁青未了。造化钟神秀,阴阳割昏晓……荡胸生层云,决眦入归鸟。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。”
  “好个杜工部,泰山雄奇,尽在这诗里了。”接话的是另一名女子,步履轻快,影子已先一步投在屏风上,人已落座,“可惜我未曾登临。倒更爱张养浩那句——‘风云一举到天关,快意生平有此观。万古齐州烟九点,五更沧海日三竿。’”她语带向往,“携风云而去,于沧海垂竿,想必是世上最快意之事。”
  “你呀,”先前诵诗的女子也缓缓坐下,取了笔,语气里带点无奈的笑意,“这颗想飞走、想去钓鱼的心,真是藏也藏不住。大姑可嘱咐了,明日之前,务必将这些书册理顺,万不能误了事的。”
  “知道,知道。”那想钓鱼的女子一把抓过书册,摇头晃脑,“若有缺漏模糊处,你只管问我,我定是记得的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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